撰文 | 雁 秋

編輯 | 李信馬

題圖 | DoNews攝

擁有超3億月活的豆包收費了，這大概是今年國內AI行業(yè)最重要的風向標之一。

回顧兩年前，國內大模型賽道瘋狂跑馬圈地，行業(yè)競爭簡單粗暴，拼免費額度、拼參數(shù)規(guī)模、拼用戶增速。不談盈利，燒錢換增長，是那個階段最主流的敘事。然而大模型不可能永遠靠燒錢活著，企業(yè)要面對真正現(xiàn)實的問題：賺錢，并且健康地活下去。

豆包不是第一個收費的大模型，Kimi、智譜AI、MiniMax先后上線了付費會員體系。但在頭部玩家中，豆包的“質變”意義重大。此外，那些同樣坐擁巨量用戶、卻選擇不同路線的產品，又是怎樣的路徑規(guī)劃?

01、各有各的活法

在豆包之前，國內大模型賽道也有向用戶收費的嘗試。

有成功的。Kimi通過“主動做減法、精準篩用戶”的策略，在今年1月底K2.5模型迭代后，短短20天內的收入便超過了2025年全年總和，4月ARR（年度經常性收入）達到2億美元，公司目前估值300億美元。

有付費一陣后停滯的。2023年11月，百度文心一言專業(yè)版定價59.9元/月，成為國內首個面向C端用戶收費的大模型產品。但該模式僅維持了不到一年半，2025年4月文心一言宣布全面免費，并向已付費用戶退款。

可以說，真正在C端主力產品上大面積付費的，豆包確實是第一個。

為什么是它？要回答這個問題，首先要厘清不同的頭部玩家生態(tài)底盤究竟是怎樣的。

先看阿里。通義千問目前已經深度嵌入阿里云、淘寶、支付寶和釘釘，其戰(zhàn)略價值不在于自身是否盈利，而在于為整個阿里生態(tài)的云業(yè)務和電商場景輸送AI能力。

騰訊的元寶也一樣，微信、小程序、廣告和支付構成了強大的現(xiàn)金流體系，“小微”未來即使完全不向用戶收費，也不會影響騰訊對基礎模型的***投入。

百度的文心一言則處于一個夾縫位置。百度擁有搜索這個巨大的流量入口，但搜索本身的廣告商業(yè)模式正在被AI搜索侵蝕。所以，文心一言在商業(yè)化上顯得猶豫不決，既不敢收得太猛，又迫切需要找到新的收入來源填補搜索下滑的缺口。

圖源：騰訊官方

選手們各有各的活法，但豆包不同。在字節(jié)跳動的產品矩陣中，豆包缺乏電商、支付、社交關系鏈可以依附，需要獨立承擔商業(yè)化指標。

目前，豆包擁有3億多的月活，這個量級放在移動互聯(lián)網時代，可以通過廣告、會員和電商轉化實現(xiàn)大規(guī)模變現(xiàn)。但大模型時代，這套邏輯根本走不通，一位用戶背后就是一筆GPU算力和服務器帶寬的賬單，用戶越多，成本壓力就越大。

截至2026年3月，豆包大模型日均Token使用量已突破120萬億，較2024年5月上線初期增長超1000倍。據Xsignal估算，豆包Token推理成本每年約80億元，若按Token量反推，年算力支出可能超過300億元。

一連串數(shù)字背后是肉眼可見的財務壓力。據《每日經濟新聞》，字節(jié)跳動2025年凈利潤同比下滑超過70%，凈利潤率亦出現(xiàn)大幅下滑。《第一財經》報道稱，知情人士透露，字節(jié)跳動去年凈利潤下跌的核心原因在于，公司在2025年三四季度大幅加碼人工智能全鏈條投入，高額算力***購、基建建設與研發(fā)開支拖累全年盈利表現(xiàn)。連字節(jié)跳動副總裁李亮也承認，公司“下半年經營利潤率有小幅下滑”，原因指向“新興業(yè)務投入增大”。

所以最著急證明商業(yè)模式的，是豆包。也正因如此，豆包的收費決定，折射出整個行業(yè)一個更深層的轉向：獨立AI助手正在失去單純的流量價值。

通義千問目前已經全面進入釘釘、支付寶、淘寶、阿里云。2026年6月，千問宣布向第三方Agent和Skill全面開放，企業(yè)不僅可以在千問上接入服務，還可以運營自己的品牌Agent。千問越來越不像一個獨立的App，雖然用戶可能每天都在調用千問的能力，但他們不再需要感知到這個獨立的品牌。

騰訊元寶的情況則更加具體。過去一年，元寶一直承擔著騰訊AI助手的角色。但當小微直接嵌入微信后，用戶失去了打開元寶的理由。搜索、下單、總結朋友圈，小微在微信內部都能一鍵完成。更重要的是，小微擁有元寶永遠無法調動的資產：微信的關系鏈，能直接調動用戶的通訊錄、朋友圈、小程序和支付體系。

字節(jié)原本是最堅持OpenAI式獨立產品路線的，豆包曾被寄予厚望，要成為下一代的超級流量入口。但今天，豆包也放棄了純粹的獨立產品路徑，轉而尋找落地的高價值場景。

大模型行業(yè)繞了一圈，最后又回到了場景敘事。

02、付費之路，“貴”在堅持

當一款C端的AI產品積累的流量達到一定量級，走向付費的商業(yè)化路徑幾乎是行業(yè)的共識。

放眼全球，主流AI產品普遍***用“基礎功能免費（帶合理使用額度）+高級功能訂閱付費”的分層運營模式，ChatGPT、Claude、Gemini均是如此。

圖源：IC photo

豆包也遵循大致的路徑，收費標準共有三檔：標準版68元/月、加強版200元/月、高級版500元/月。學生還有專屬優(yōu)惠，38元/月。

其實，68元的首月嘗鮮門檻并不算高，真正的考驗在第二個月、第三個月乃至更長時間。畢竟，續(xù)費率才是檢驗商業(yè)化能否走通的核心指標。

如果沒有運氣加成，商業(yè)化從來都是充滿掙扎和坎坷的。首先就是要有用戶，這是基本的蓄水池。豆包深諳此道，這也是為什么會承諾“基礎日常使用服務維持免費不變”的原因。

但值得注意的是，自豆包預告收費后，其5月月活環(huán)比下降1.81%至3.3億；與此同時，阿里巴巴旗下的通義千問同期月活增加逾1300萬，達到2.34億。在用戶遷移成本極低的當下，免費依然具有強大的吸引力。

更深刻的洞察，來自用戶覺得值不值。花旗研究Innovation Lab于2026年3月對1800名受訪者開展的專項調查，揭示了豆包“高滲透、淺使用”的典型格局：其中83%受訪者日均使用時長不足一小時，僅5%超過兩小時。絕大多數(shù)用戶的基礎需求，免費版完全可以覆蓋；但少數(shù)重度、專業(yè)用戶對高階能力有強需求，付費意愿也更強——45%的受訪者愿意為高級功能付費。

圖源：DoNews攝

再看豆包面向的付費群體，都是有極高辦公需求的人士。豆包專業(yè)版最重要的功能調整，核心也全部圍繞辦公任務。

在商業(yè)社會里，工作是付費行為。電腦桌面操作、瀏覽器自動化、Office套件、飛書聯(lián)動、定時任務、Skill技能、本地文件批處理、代碼開發(fā)、PPT生成、財報分析……能力的代際差距，就是免費和付費之間的距離。豆包本質上是在篩選愿意為生產力溢價買單的精準群體。

DoNews幾天前參會時現(xiàn)場體驗了一番 ，比如用豆包操控電腦發(fā)社交文案，提前沒有準備任何素材，從0開始一篇只用了幾分鐘；還有一句話就能做出一個貪吃蛇的小游戲，全程無需任何干預，就算沒有開發(fā)經驗的小白也能上手。

來到辦公場景，筆者試圖讓豆包直面打工人的痛點，做PPT。在要求“做一份中國銀行金融產品的介紹”后，豆包便展開了工作。大概花了5-10分鐘時間，便生成了一份包含目錄、產品分類、參考來源等完整的書面報告。

圖源：DoNews攝

這篇報告在文字流暢度和結構完整性上可達到80分，然而考慮到金融領域的風控、合規(guī)審查，實際可用性可能連60分都達不到。結尾提供的參考資料是否參照了國家發(fā)布的最新關鍵統(tǒng)計指標？另外，每一項數(shù)據、每一處引述，在內部匯報或提交投委會審議時，是否可追溯？

當然，AI的定位并非從“0”到“1”的創(chuàng)作者，而更傾向于輔助角色。在此前提下，豆包能主動提煉出了一個很明確的介紹主線，完成度還是比較高的。

不過這就延伸到另外幾個問題，豆包辦公的代際能力會面臨更嚴格的要求，不是偶爾驚艷，而是穩(wěn)定的強依賴。另外，Agent執(zhí)行真實任務的安全性有多高？操作電腦是否會誤刪本地文件，生成的代碼是否有安全漏洞？這背后涉及的工程落地與商業(yè)博弈，可能比訓練一個千億參數(shù)的模型還要難。

即便投入巨大，未能盈利的案例比比皆是。Sam Altman本人就曾坦言，OpenAI每月200美元的Pro訂閱服務至今仍在虧損。換言之，連全球公認的行業(yè)標桿都尚未從高端訂閱中實現(xiàn)正向收益，豆包的付費生意，能走多遠?

但從另一個角度看，豆包也替整個行業(yè)開啟一項測試，用真金白銀測試中國用戶的付費意愿和閾值。無論最終結果如何，本就為整個行業(yè)提供了極其寶貴的參照系。

豆包站在了潮頭，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被行業(yè)反復審視、分析和效仿，或者引以為戒。返回搜狐，查看更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