騰訊放“手”,AI沒有大哥_快手_公司_投資
文 | 字母榜
四年多前,騰訊大幅減持京東和美團。如今,騰訊再一次從被投公司抽身。
7月6日晚間,快手發布公告稱,騰訊將通過場外交易向多個買方出售6.3%快手股份。交易完成后,騰訊在快手的持股比例將從15.68%降至9.37%。
根據市場消息,本次交易的價格區間為每股43.15~44.53港元。以此計算,騰訊最高可***125億港元。
消息傳出次日,快手港股股價大跌超12%,報于40.46港元,市值1751億港元。相比91.04港元的52周高點,快手股價已下跌超過一半。
同日,騰訊股價上漲超2%,報于461.2港元,市值4.19萬億港元。不過,相比675.1港元的52周高點,騰訊股價也下滑了超30%。
通過減持快手,騰訊拿到了眼下最需要的現金。但更值得關注的是,騰訊從被投公司大踏步后撤——它不僅不做快手的大股東,甚至顯露了不做可靈最大外部利益方的姿態。
這非常“不騰訊”。
在移動互聯網時代,騰訊習慣在關鍵賽道的明星公司押上重注,動輒以20%以上持股成為第一大股東,外加董事會席位,話語權很重。
但事到如今,騰訊不僅不再尋求新入股項目的控股權,還在大舉退出老項目,即便可以通過后者間接從AI“當紅炸子雞”獲利。
騰訊為AI放“手”、更沒有牢牢把控可靈,再次傳遞了一個大趨勢:AI時代,巨頭已經沒有“獨占”明星創業公司的可能。
哪怕強如騰訊,它在構筑新的聯盟時,也無法再尋求移動互聯網時代的“利益獨占”,而是必須轉向“門戶開放”,和別人一起投資AI公司、共同獲利。
另一方面,在上一波減持京東、美團后,騰訊仍在戰略持股的企業已經不多了,如今又少了快手。可以預見,它并不會是騰訊“解綁”的最后一家被投公司——移動互聯網時代誕生的“騰訊系”,正在加速走進歷史。
01
騰訊此次減持快手,既為了錢,更為了“名”。
它正在全力做AI,處處都要花大錢:混元大模型的訓練,WorkBuddy、元寶等AI產品的研發、運營和推廣,乃至被寄予厚望的微信AI,都需要源源不斷的資金支持。
騰訊總裁劉熾平此前表示,2025年,公司有180億元投資在AI新產品上,2026年***至少翻倍。今年第一季度,騰訊資本開支高達319億元,相比去年增長16%,幾乎相當于當季經營利潤的一半。
此外,騰訊重啟投資引擎,在二級市場上“掃貨”AI項目,出手頻次大大提高。而在一級市場,騰訊定期大手筆回購,僅在今年6月就回購了超92億港元的股份。
快手股份換來的一百多個億,給騰訊補充了一波資金***。但倘若只為錢,騰訊大可不必現在減持。
一方面,快手股價近期表現平平,此刻***時機不佳。更何況,大股東減持消息一出,必然導致快手股價短時間內重挫;騰訊并沒有完全清倉,將遭受不小的賬面損失。
另一方面,騰訊雖然花錢的地方很多,但也并不缺這十幾億美元。截至3月底,騰訊現金儲備超5300億元人民幣。所謂“減持快手是為了增持可靈”,邏輯上更說不通——那筆投資規模不大,總共只花了不到14億元人民幣。
騰訊自己的一番操作,也從側面表明這次減持并不是純粹的財務行為。
首先是股票流向。
四五年前,騰訊減持京東和美團,方式是向自家股東派發兩家公司股份,作為特別股息。也就是說,這兩家公司的股票依然停留在廣義的“騰訊系”,只不過從騰訊公司轉移到騰訊股東。
相比之下,騰訊減持快手是直接出售,股票流向了公開市場。這一次,騰訊似乎并不打算再搞一次“內循環”。
其次,減持力度也大不相同。
騰訊當年幾乎“清倉”了京東和美團,持股比例從大約17%暴降至2%左右。而對于快手,騰訊精準減持至9.37%,比快手聯合創始人宿華的9.83%略低一點,不再是第一大股東,但仍然是大股東。
最后是特殊的減持時機。
7月初,三十多家公司投資了可靈,BAT均位列其中,其中騰訊持股約1.12%。但快手是可靈的控股大股東,分拆后仍持有后者68.33%的股份;這意味著,身為快手股東的騰訊,實際上間接持有可靈超10%的利益。
可靈此次融資,一共只出讓了大約16.7%的股份,卻有幾十家公司分割,大多數投資方只拿到了不到1%的份額。
股權穿透后握有超10%利益的騰訊,顯得格外“扎眼”。
于是,幾天后,騰訊通過減持快手,試圖主動從“可靈最大外部利益方”的位置退下來。經過這番操作,騰訊在可靈的利益占比降至6.4%,雖然仍高于其他投資方,但起碼縮小了差距。
上述三個不同尋常的動作,向外界傳遞的信息是:騰訊并非不看好快手,而是不想當快手第一大股東,也不想當可靈最大受益方。
換言之,快手和可靈,都不是騰訊不容觸碰的“私產”;別人想投資入股,并不會遇到來自大股東的障礙。
02
騰訊不做快手最大股東,也不想成為可靈最大外部受益人,與它此前對于AI“五小龍”和DeepSeek的投資策略一脈相承。
智譜、MiniMax、DeepSeek等公司是國內AI行業最值得投資的標的。騰訊愿意在他們身上***,持股規模卻非常有限。
騰訊在智譜的B4輪融資中投了進去,但只花費2個億,換來約2%的持股。它還在2023年前后投了MiniMax 5000萬美元,約合人民幣3.4億元,持股2.58%。
至于月之暗面、百川智能和階躍星辰,騰訊沒有公布持股比例。但參考前兩家,騰訊拿到的份額估計也不會很高。
至于DeepSeek,騰訊6月初擠進首輪融資,砸下了100個億,成為最大的外部投資者之一。與入股智譜等公司相比,騰訊把投資規模提升了兩個數量級。
然而,DeepSeek估值已達3400億元左右,騰訊持股比例只有約3%。
如此“謙抑”的投資動作,與騰訊在移動互聯網時代的做法差別明顯。
騰訊被投公司眾多,以京東、美團、快手和拼多多為代表。在這幾家大廠,騰訊巔峰時期的持股比例都在20%左右。在規模略小的B站和小紅書,騰訊也持有約13%的股份。
這一數字,比騰訊在AI公司的持股比例高了數倍,甚至十倍以上。
騰訊花費巨資、大額持股各條賽道的小巨頭,組成了龐大的“騰訊系”。騰訊與被投公司之間的流量打通和業務互補,是其取得巨大成功的關鍵支柱之一。
但到了AI時代,騰訊悄然改弦更張,在許多明星項目的持股比例驟降至低個位數百分比,不再強求成為話語權極重的大股東。
原因不難理解:外部環境已經發生深刻變化。
2021年之后,互聯網行業的“互聯互通”逐漸深入人心,巨頭以排他性投資和合作構筑“山頭”,越來越行不通。騰訊自己也通過大幅減持,主動拆解了“騰訊系”。
其實,騰訊就算想給更多錢,AI明星公司也未必愿意要。
在一級市場上,AI公司只要做出一些成績,就會有大批資金聞風而至,將支票送上。
智譜在上市前的七年里完成9輪融資,MiniMax也融了7輪。可靈第一次融資,就吸引了三十多家各路機構,既有BAT這樣的產業資本,也有CPE源峰、國方創投、中信金石等市場化PE,產業資本、地方國資、科創基金等也參與其中。
這幅圖景,在移動互聯網時代很難想象。
同時,AI創業者已經不需要通過拿某一家巨頭的錢,提前“站隊”。
選A還是選T,始終是困擾移動互聯網創業者的難題。無論怎么選,都意味著與另一家巨頭及其“小弟”的決裂乃至對抗。
但在AI時代,這一問題消失了。
AI公司要么通過API直接出售token,要么以本地化部署等方式做B端生意,要么自己有C端產品,并不需要巨頭的流量池支撐,也不把其超級App作為入口。
對于他們來說,巨頭只是潛在投資方之一,并非值得依附、必須“投靠”的對象。
另一方面,AI公司不會像移動互聯網公司那樣,充當巨頭的“馬前卒”。
移動互聯網時代的最大特征之一,就是巨頭操縱下的“代理人戰爭”,各條細分賽道均戰火連綿。對于創業者來說,拿了A或T的錢,就要有充當“打手”的覺悟。
但在AI時代,AI創業公司的競爭相對良性,主要是技術和產品的比拼。被BAT投資后,可靈常常被拿來與字節Seedance對標,但兩者遠未走到針尖對麥芒的程度。
在此情況下,巨頭可以通過投資AI公司,買下一張AI船票;卻不能繼續懷有“重注一家公司、收割一個賽道”的期待。
當然,“鈔能力”依然是騰訊的長板。此前,它在大模型、AI芯片、底層算力、AI應用等賽道頻繁出售,幾乎買出了AI半壁江山。“新騰訊系”呼之欲出。
只不過,這一次騰訊不僅沒有排他,也沒有強求拿下最多股權、成為最大股東。它甚至還通過直接減持快手、間接減持可靈,向外界釋放可靈并不受騰訊“控制”的明確信號。
或許,唯有如此,騰訊的新聯盟才能具備持久的吸引力,不斷吸納更多明星AI公司。“新騰訊系”注定比舊騰訊系松散得多,卻也具有更強的包容性,既可以降低阻力,也能換來更寬廣的成長空間。
03
此次減持快手后,騰訊剩余的投資組合中,最重要的公司自然是拼多多。
騰訊最多曾持有拼多多約18.5%股份,如今降至13.8%,仍是僅次于拼多多創始人黃崢的第二大股東、第一大外部機構股東。
按當前價格估算,這筆股份價值約1300億人民幣,可以在賬面上給騰訊帶來豐厚回報。同時,騰訊也可以借機保持至關重要的電商“橋頭堡”,與阿里、字節繼續競爭。
但減持拼多多股票,或許是騰訊更值得走的路。
騰訊的當務之急,是盡快在AI時代建立優勢地位。在今年初的全員會上,馬化騰宣稱“騰訊的業務線中唯一花錢比較多、且目前唯一還值得大力投入的就是AI。”
這句話是對公司內部講的,但也蘊含著對外喊話的意味——那些主營業務與AI關系不大的公司,已經逐漸遠離了騰訊投資的視野和射程。快手在剝離可靈不久,騰訊就宣布減持,是這一新理念的直觀體現。
與快手相比,拼多多“AI含量”更低。
它并未大張旗鼓研發模型,也沒有參與AI應用的競爭,管理層幾乎從不在財報電話會議上談論AI,與“言必稱AI”的其他互聯網公司形成鮮明反差。
拼多多對于AI的應用,主要體現在內部的降本增效上。去年,它曾公開招募AI相關人才,希望將AI應用在電商場景落地、商品理解、屬性識別等方面。
拼多多不太著急做AI,或許有自己的思考和策略。但對于騰訊來說,沒有全面擁抱AI的拼多多,并不會落入“值得大力投入”的范疇。
另一方面,“互聯互通”的風潮仍未止息。
騰訊一直順應這一趨勢行事,以京東、美團為起點,逐漸拆掉“半壁江山”;此次減持快手,騰訊“大拆除”已經接近完成。
在拼多多,騰訊的持股比例也在逐漸下降。倘若止步不前,不僅與此前努力背道而馳,也會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壓力。
從賣掉快手股份來看,騰訊會堅決執行“拆”的方針;只不過,它并沒有制定嚴格的時間表,也沒有固定的方式,而是會根據具體情況,靈活制定具體方案。
當然,這并不是說騰訊從此和昔日的“小弟”一刀兩斷。
至今,美團、京東依然是騰訊最重要的合作伙伴,占據微信九宮格入口。另據“企鵝生態”統計,快手與騰訊有大量廣告、云服務和支付服務合作,每年大約50個億。
此次減持快手,騰訊強調了對快手長遠發展前景擁有信心,雙方將繼續維持供應關系,包括延續雙方戰略合作。
如果有一天,拼多多被騰訊減持,估計也會有類似安排:騰訊不持股或者象征性持股,但合作依舊非常緊密——這才是最符合雙方利益的做法。
對于AI公司,騰訊已經不再尋求“獨占”,而是以低比例投資入局,建立多頭參與、共同主導的新聯盟。對于移動互聯網時代的老項目,騰訊是否解綁、何時解綁,并沒有定數;但它已經通過此次出售快手股份,給出了“參考答案”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







